小九

还有孩子,还有下一代。

今天去小朋友家里家访,总感觉有什么期待落在身上。孩子母亲一直说“这个社会太乱了,太复杂了”,她的眼睛里是恐慌。

我希望我们的孩子们以后所处的环境会比我们好,我希望他们可以不用害怕那么多东西。

也许懂了鲁迅先生那句“救救孩子”的意义,那分明是对自身所处环境极度失望而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代。

“救救孩子”

我也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代了,吾辈当努力为此。


我希望寻找到一种能让我撑下去的积极力量,

我厌恶这种消极的力量但又离不开它,

其实仔细想想,我个人命运之苦痛,算不得什么,我也没有理由一直沉沦在苦痛中。

但我只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好的东西,还有什么积极的东西,一些力量仅仅支撑着我保持现有的状态,我却不想再做些什么了。

我无法再继续逃避问题,就像之前那样,这就是我要担负的我的存在。

对,我想我陷入了迷茫。


你看,这漫漫无边际的黑暗中,竟然也有微弱的点点的光。

虽然这些光无法照亮黑暗,但是还挺显眼的。

希望这些光保护好自己,不要陷入无边黑暗。

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。


每每深夜痛哭之后,我挣扎着入眠,这样的睡眠往往也是很痛苦的,很多情绪一直纠缠着我,我会突然惊醒,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,我会出现某种奇特的幻觉。我努力在意识模糊的界限保持清醒,以至于自己不至于疯癫,我和什么在抗争着,分不出胜负又陷入睡眠,第二天早上便缓不过来。

但过了最难熬的黑夜,我便又能撑很长时间。如此反反复复永无停歇。

也挺好的,至少坚持过去就能够安眠很多个夜晚,这似乎是上天对我的奖赏,我却并不心存感激。


对不起,我真的没有办法。

你当年曾经那样坚决的反抗过,我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
你会失望吧。

你会厌恶我的。

你会愤怒。

你会不会想当年直接用刀杀了他会好一点。

不会的,施害者无论有怎样的遭遇,受害者都不会感到解脱,伤害已经形成了,它脱离了施害者而独立地存在于受害者身上,受害者每一次的回忆都是在提供养料,就像是我现在这样。

晚安,小姑娘,谢谢你的勇敢,让我现在还能好过一点。


我希望一切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,我喜欢圆满的完整的事情,因为我注定不是也不会拥有。

我多么希望,我可以是媚俗而平凡的,我希望一切从未发生,我可以对自己和别人说“我已经走出来了”,我只是欺骗不了我的身体。

有些事情,我可以反抗,用我的指甲和刀,有些时候我可以逃避,用我的微弱力气和双脚。但当我没有意识和力气的时候,我什么都做不了,当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,我也无法逃避。

我可以假装一切都未发生吗?一切都是我的幻想或者错觉,是我神志不清时进入我的思想然后伪装成我的回忆的某种东西,是我看了某些书籍而产生的共情作用制造的幻象。这样想想似乎也不错,我似乎有选择。但我在某些时候做不到和一个正常人一样,比如他人强迫性地压在我身上(即使是玩闹),比如他人想要亲吻我(即使是因为喜欢),我只会感觉到厌恶和恐惧,我得不到丝毫满足和快感。只会是这样,也注定是这样,那样的场景已经在无数个无眠的黑夜在我脑海中重演,是过往一次又一次地凌迟我的灵魂。

我对不起很多人,但是只能对不起,这是我无法宣之于口的理由。我无法告诉一个喜欢我的人“我厌恶你的亲密”,我也不忍心一直拒绝,我不能说“我恐惧你”,我也无法接受。那太奇怪了,比“我不喜欢你”还要过分,“我不喜欢你”与你没有负担和过错,但是“我厌恶你我恐惧你”似乎就是你的错。但不是的,那是我的错。

我也许之前是有过仇恨,但我现在只想这一切都没有发生。他们不值得我的仇恨,我也不会去原谅。我不知道我的不幸应该去埋怨谁,我不知道要为我的情绪找一个怎样的缺口,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做才是正确的。

有时候想到类似于“难道我的一生都注定是这样吗”的问题,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可以支撑我的生命。但我又不能去死,幸好有“坚强”和“自立”这根鞭子一直看着我,虽然它和前者都使我现在痛苦不堪,但至少它让我觉得“自杀”是一种懦弱和不负责,是我绝对被禁止做的事情。在这两种苦痛中间,我竟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,让我不禁感觉有些滑稽。当我想到“不如死了算了”的时候,还有另一个声音命令我“你不能去死,你要坚强”,也挺好的,也挺好的。就是太痛苦了些。但我还可以承受,偶尔哭一哭,偶尔写一写东西,发泄一下,就又能撑很长时间。

明朝依旧阳光明媚,就好像从未有过黑暗。

我把这些东西都压于心底,我不知道我可以撑多久,我不知道未来是怎样的,我尽量把它们写下来,毕竟很多时候我不仅不愿宣之于口,也不愿书于纸上。我希望有人能看到我的伤口能抚慰我,但我又不愿把我的伤口显露出来,这太矛盾了。很多时候,我都想回到多年前,站到那个小女孩面前,告诉她有人愿意爱她,有人会保护她,告诉她她值得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,我想抱抱她,我想把那些丑恶的东西都遮盖起来。我无法告诉现在的自己这些东西,没用的,但我确实希望当年有人这样对待我。可惜没有,那就算了,那就算了。

我从来不敢奢望什么永恒和无限,只要存在就好了,就算是电光石火也足够了。

睡吧,余生还长。


怡婷,你才十八岁,你有选择,你可以假装世界上没有人以强暴小女孩为乐;假装从没有小女孩被强暴;假装思琪从不存在;假装你从未跟另一个人共享奶嘴、钢琴,从未有另一个人与你有一模一样的胃口和思绪,你可以过一个资产阶级和平安逸的日子;假装世界上没有精神上的癌;假装世界上没有一个地方有铁栏杆,栏杆背后人人精神癌到了末期;你可以假装世界上只有马卡龙、手冲咖啡和进口文具。但是你也可以选择经历所有思琪曾经感受过的痛楚,学习所有她为了抵御这些痛楚付出的努力,从你们出生相处的时光,到你从日记里读来的时光。你要替思琪上大学,念研究所,谈恋爱,结婚,生小孩,也许会被退学,也许会离婚,也许会死胎。但是,思琪连那种最庸俗、呆钝、刻板的人生都没有办法经历。你懂吗?你要经历并牢牢记住她所有的思想、思绪、感情、感觉、记忆与幻想,她的爱、讨厌、恐惧、失重、荒芜、柔情和欲望,你要紧紧拥抱着思琪的痛苦,你可以变成思琪,然后,替她活下去,连思琪的份一起好好地活下去。


你在我身上这样,你要我相信世间还有恋爱?你要我假装不知道世界上有被撕开的女孩,在校园里跟人家手牵手逛操场?你能命令我的脑子不要每天梦到你,直梦到我害怕睡觉?你要一个好男生接受我这样的女生——就连我自己也接受不了自己?你要我在对你的爱之外学会另一种爱?


“我出不去”

“是谁挡着你?是谁困着你?是谁关着你?”

“都没有。没有人挡我,没有人困我,没有人关我。”“也从来没有人关心我的苦痛,也许这本不重要”

“不要把自己囿于那一亩三分地”